苔痕漫长安
西安城,竟绿了。

一场秋雨,淅淅沥沥,竟下了三十九日未肯歇息。城墙老了,砖缝里沁出苍苔,层层叠叠,如绿绒织就的旧毯。那青苔原是极安静的物事,偏逢这连月阴湿,便得了势,从墙根一路攀上垛口,连夯土的旧垣也染成青碧。游人举着伞,仰头望这六百岁的“绿衣”,快门声里夹着惊叹:“这哪里是西北?分明是江南!”
城里更是
大雁塔也湿透了。雨水浸透明代包砖,塔身洇出深褐水痕,似古人未干的泪渍。文保者举着仪器,蹙眉测那砖缝间的盐晶,六百年的砖塔在潮气里沉默喘息。倒是南广场的玄奘铜像幸免于难——网传其“绿袍加身”,原是好事者的虚影,铜像依旧垂目静立,只衣褶里蓄着水光。
气象台说,这是冷暖气流在长安上空僵持,副热带高压携南海水汽,撞上西风槽的寒锋,又有秦岭抬手一托,雨云便似列车往复,碾过城池。391.4毫米的雨量,是往年一秋的翻倍;88.8%的湿气钻进砖瓦,也钻进人的骨缝。街头巷尾的玩笑话也浸着水汽:“再落几日,怕是人头上也生蘑菇哩!”
文物局的灯亮到深夜。青苔可会蚀了城墙?专家抚砖细辨:“苔藓本无大害,但若混了地衣,酸液蚀砖便不可不防。”他们取样本、测含水,清苔用软刷,护墙涂透气防水剂,每一步皆如针灸般谨慎。千年城垣忽披绿氅,是危机亦是天赐的课题——为后世留一份“雨霖档案”,方不负这无常天时。
雨暂歇时,云隙漏下一缕薄阳。苔痕愈翠,蘑菇愈肥,护城河的水漫过石阶。长安人踩着湿漉漉的步子,仰头看天:“明日可晴?”气象台只回一字:“难。”




精彩评论文明上网理性发言,请遵守评论服务协议
共0条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