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·年灯
腊月廿八,小镇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青石板路上,往来的行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,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。巷口的老槐树下落了薄薄一层雪,枝桠上挂着的红灯笼,在寒风中轻轻摇曳,把雪映得都染上了几分暖意。
林晚站在自家的老铺子前,正踮着脚贴春联。红纸黑字,笔力遒劲,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笔迹。每年这个时候,都是父亲来贴春联,他总说,春联要贴得端正,福气才能进家门。可今年,父亲不在了,只剩下她和母亲,守着这家开了几十年的灯笼铺。
“晚晚,慢点,别摔着。”母亲从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出来,语气里满是心疼。自从父亲走后,母亲的头发白得更快了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,只是每次提起父亲,眼里依旧有温柔的光。
林晚接过姜汤,喝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。“妈,你看,这春联贴得正不正?”她指着门上的春联,笑着问。母亲点点头,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沫:“正,和你爸贴的一样好。”
她们的灯笼铺,是小镇上最老的一家。父亲生前,亲手扎了一辈子灯笼,每一盏灯笼都做得精致好看,红绸裹着竹骨,烛火点亮时,暖黄的光透过绸布,温柔又治愈。小时候,每到春节前,铺子里就挤满了人,大家都来买父亲扎的灯笼,说挂着林家的灯笼,来年一定顺顺利利。
可今年,铺子里却格外冷清。母亲叹了口气:“现在的人都喜欢买现成的电子灯笼,咱们这手工扎的,怕是没人要了。”林晚握住母亲的手,轻声说:“妈,没关系,咱们扎的灯笼,有年的味道,总会有人喜欢的。”
除夕那天,天降大雪,铺子里依旧没有客人。林晚和母亲围坐在炉边,包着饺子,电视里放着春晚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炉火噼啪作响。母亲看着窗外的雪,眼里泛起了泪光:“要是你爸在,现在肯定在扎灯笼,嘴里还哼着戏呢。”
林晚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起身,走进里屋,拿出父亲留下的竹篾和红绸。她学着父亲的样子,一点点扎起灯笼来。竹篾有些扎手,她的手指被划破了好几次,可她没有停下。母亲看着她的背影,眼里的泪光渐渐散去,也起身走了过去,和她一起扎灯笼。
大年初一的清晨,雪停了。林晚和母亲把扎好的灯笼挂在了铺子门口,一盏盏灯笼点亮,暖黄的光映着白雪,格外好看。就在这时,一个小男孩牵着奶奶的手,走到铺子前,指着灯笼说:“奶奶,我要这个灯笼,这个灯笼好暖。”
奶奶笑着点点头,买下了一盏灯笼。小男孩提着灯笼,蹦蹦跳跳地走了,嘴里喊着:“过年啦,过年啦!”
渐渐地,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,走进铺子里。大家看着手工扎的灯笼,眼里满是怀念,纷纷买下一盏,挂在自家的门前。铺子里渐渐热闹起来,欢声笑语,驱散了冬日的寒冷。
林晚看着眼前的景象,又看了看身边的母亲,笑了。她知道,父亲的灯笼,从来没有消失;那些藏在灯笼里的温暖与期盼,那些刻在心底的团圆与牵挂,就是年的味道。
夜色渐浓,小镇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暖黄的光铺满了青石板路,也铺满了每一个人的心底。新的一年,新的希望,就像这亮起的年灯,温柔而坚定,照亮了往后的每一段岁月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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