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动端
微信公众号
《落叶的絮语》
逸云
25.11.8
秋意是一笔一笔点染上枝头的。风里沁着清冽，如薄绸轻拂过林间。那株老树的叶子们在暮色里沙沙低语，像一群揣着心事的精灵，在日渐稀疏的枝头交换着秘密。
"我不要落下去，说什么也不要。"卷边儿在风中轻颤，声音细碎如露珠滚落，叶缘的褶皱里藏着满满的抗拒。
"是啊。"身旁的深绿接话，"你们可记得前日飘零的那片卷叶？此刻它正在青石路上打着旋儿，那样仓皇，连影子都碎成了千百片。"
"还有宽叶和尖儿。"另一片叶子轻声补充，"清晨我看见它们蜷在墙根，像两封被秋风揉皱的信，再也不能在阳光下舒展了。"
细语声中，浅青开口了，声音里藏着执拗的温柔："你们知道吗？每当那只灰斑雀落在我们枝上，用喙梳理羽毛时，我都能听见它心跳的节拍。它唱的歌，像月光滴进湖水漾开的涟漪。风来时，我便为它轻轻伴舞。若我坠落了，这颗为歌声跳动的心，该去哪里寻找回音呢？"
"我呀，可是办过好几场时装秀呢！"嫩黄不无骄傲地接话，"那些蝴蝶，都是我的专属模特。它们披着朝霞裁成的礼服，翅尖洒着星星磨碎的金粉，每一次亮相，都光芒万丈。要是哪天我飘零了，这偌大的森林里，它们再想办秀，可上哪儿找我这样完美的展台去？"
边缘泛黄的老褶缓缓开口，叶脉里藏着岁月的痕迹："我陪伴过一枚枚虫卵，看着它们从米粒大小，慢慢蜕变成肉嘟嘟的幼虫。我的叶肉是它们的摇篮，摇着它们学语，摇着它们学步。如今我虽斑驳，却如何舍得放下？那些小虫会不会想念这个老家呢？"
"轻声些。"最年长的老绿提醒，"秋风正竖着耳朵呢。我们要省下力气，坚守好自己的岗位。"
叶子们沉默了。它们只是睁着忧伤的眼睛，在风中瑟瑟颤动。
忽然间，云隙里漏下一束光，树神踏着光的阶梯降临，衣袂间缀着晨露与星辉。他凝视着这群固执的叶子，目光如融化的琥珀。
"树神！"叶子们纷纷摇曳，漾起深浅不一的绿波，"请让我们永远留在枝头吧！"
树神微笑着，轻轻抚过胸口，手掌展开时，掌心托起一面水镜："看啊，孩子们！"
镜中映出一片奇妙的天地：那里的景色与这里先前几乎一模一样，许多树幸福地轻晃着绿枝。唯有一棵树几乎光秃秃地立着，枝条如渴望拥抱的手臂伸向天空。
"世间的每一棵树，在我心里都有一个对应的位置。"树神的声音温柔如春风，"你们看这棵没有叶子的树，它就是你们的树妈妈在我心中的模样。"
"可是……"浅青怯生生地问，"为什么这棵树如此孤单？"
"因为舍不得离开的执念，让梦想无法在我的心上生长啊！"树神柔声解释，"只有你们飘落了，你们的梦想才有机会飞到我的心上，在我的心对应的位置，它们才能长出来啊！"
看着疑惑的叶子们，树神又指了指那几片或飞舞或蹦跳的柳叶："你们还记得春天时邻居家被折下的孩子们吗？它们的梦飞到这边，就可以精彩地生长啦！"
树神朝镜中招手，几片柳叶欢快地跃到镜前："快来找我们玩呀！我们正和小燕子玩捉迷藏，待会儿还要去大黄蜂家做客呢！"
"燕子们，你们还要帮我问一问，我的虫宝宝们过得好不好啊！"老褶不自觉地向前倾身，却被镜面温柔地阻住了。
"明白了吗？"树神摸了摸它们的脑袋，"你们还害怕飘落吗？"
叶子们不好意思了，一个个红着脸。它们舒展着身子，安慰着镜中的树妈妈："别害怕孤单，我们很快就会来陪伴你，给你讲很多有趣的事！"
立冬前夜，最后一阵秋风如约而至。这一次，叶子们主动舒展身姿，像展开珍藏已久的情书。它们旋转着、飘摇着，在空中跳完一段段优美的舞蹈，又纷纷飞向新程。
树神微笑着收集起这些叶子的梦，悄然隐去。冬雪飘落时，他心中的原野上，那些珍藏的梦正在静静生长。
等候吧——待到春回大地，当那些梦的种子悄然苏醒，在某个清新的早晨，"噗"的一声，枝头又会绽出点点新绿。浅青化作的新叶上，会漾出灰斑雀的清亮歌声；嫩黄变出的嫩芽间，会闪烁着蝴蝶舞裙的金光；而老褶孕育的叶片，又将成为一个最最温馨的摇篮。那时候呀，满世界，都将缀满新生的笑颜。
京公网安备11010802046267号 |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京IPC证B2-20192229号 
精彩评论文明上网理性发言，请遵守评论服务协议
共0条评论